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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考完期中考的午後,趁著社團暫停一次,我難得偷閒的參加了班級烤肉活動,這天,終於可以不用戰戰兢兢的備課教學,在班上,我不是重要幹部,也不是什麼活躍的人物,於是只要安份待在自己的組別刷刷烤肉醬就好,很久沒有這樣了,和同學嘻嘻哈哈的說著笑話,忘卻身負社團的壓力,我是單純的自己。

「欸,飲料喝完了耶,猜拳輸的去買吧?」

「好啊,願賭服輸!」

趁著歡愉氣氛,我才剛開口起鬨,沒一下子就被自己無心的附和決定跑腿命運,同學笑我的多嘴一語成讖,我則頗為無奈的起身,背後幸災樂禍揚起的騷動和笑語直到我走遠了還沒安靜下來,算了,反正難得服務大家,我樂觀的想。

婉拒嘉凌和阿君的陪同,我獨自來到校外附近的超商,開放的冷藏櫃上擺放著五花八門的瓶瓶罐罐,每種都看起來好好喝的樣子,所幸不用費心挑選,隨著紙條上列出的明細很快就能達成採購任務,只剩下自己要喝的飲料尚未放進購物籃,於是,我慢下動作。

整齊排列的飲品裡,一眼就能望見先前阿浩最喜歡喝的柳橙汁,而金黃色瓶身的奶茶就並列在旁,那是我自己偏愛的飲料,站在兩者其中,我開始自言自語起來。「雖然喝過幾次這種橙汁,但就是沒有辦法喜歡那樣酸溜溜的味道哪!」

一邊滴咕著,我伸手就要拿起奶茶,這個時候,並未注意到左側有個身影佇立,像是等我離開要拿飲料的樣子,因此當自己一個轉身,那張似曾相識的熟悉臉龐倏地闖入我的視線。

「阿浩?」

因為正好要到社辦找資料,阿浩主動幫我拎起裝滿飲料罐的沉重提袋,進了學校,體恤地說要陪我走一段路。

剛考完期中考的關係,校道上來來往往都是如釋重負嘻笑打鬧的學生或是大聲吆喝著相約打球的朋友。這樣愜意的午後,阿浩與我卻是各自若有所思的緘默著,他沒有打算先開口,我也就不曉得該要說些什麼當作開場白。

趁著阿浩不經意望向籃球場那場激烈鬥牛,我偷瞄過幾次他不語時候的側臉,心裡暗自祈禱他不要聽見剛剛我的自言自語才好,於是,這一路上,我只能提心吊膽,不過,最後還是……

「我都不知道,原來妳喜歡喝的是奶茶。」半晌,阿浩忽然冒出這句。

我想,他應該想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只是那麼悵惘落寞的神情有多明顯,再多的掩飾都於事無補,阿浩果然是不擅長說謊的啊。

所以,他終究是知道了?我其實不喜歡柳橙汁。

我覺得歉疚,欲言又止的想要說些什麼,可霎時間,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於是,低著頭,再也不敢多看他一眼,「對不起。」

「為什麼要道歉,妳只是不喜歡喝柳橙汁而已啊……」

我頭垂的更低,更加無地自容了,「阿浩……」

「沒關係的,我們還是可以當朋友,對吧?」

因為不捨我為難的樣子,他再次揚起陽光般的笑容,凝望那樣亮晃晃的燦爛表情,不知不覺,陰晦的心裡好像都能因此明亮溫暖起來。

「還可以當朋友啊……」

直到目送阿浩離開,我喃喃的,似乎想起了什麼,是的,季恩也說過類似的話,只是……

突然覺得人好貪心哪,當情人不成就退而求其次的希望還可以是朋友,那如果有一天,連朋友也做不成了呢?

我遲遲無法思考,因為根本沒法想像會有那樣的一天,而我卻不知道,自己這天外飛來一筆的想法,不久之後,它真會如夢靨般的實現。

總之,帶著有些微妙的心情回到烤肉現場,嘉凌阿君遠遠地從組別尋見我的身影,紛紛上前幫忙拿出飲料分給大家,阿君不忘叨唸著,烤肉架上的玉米都熟透了,小歆妳到底是去了美國還是日本買飲料啊?

我沒回嘴,只是安靜將在超商執意選擇的奶茶捏握在手心,因為過於用力,瓶身已經擠壓得有些變形,再望望還是被買來的柳橙汁一眼,管他的,下定決心的我為奶茶迅速地插上吸管,好任性的吸吮起來。

這場歡愉的烤肉活動就這樣延續整個午後,直到收拾場地的時候,細心的嘉凌見我還嘻嘻哈哈的逗留原地才趕緊提醒,是的,我早和其他社團的社長約定了要開會,期末協辦的晚會活動還有很多細節與經費問題需要提出來討論。

「啊,都忘了這麼重要的事情!」

匆匆告別烤肉場地,我掏出手機要查看時間,這才發現了來自季恩的幾通未接電話以及語音簡訊。

「嗨,小歆,妳沒有接電話,我剛才經過課指組,聽說今天的會議延期了。」

季恩充滿活力爽朗的聲音依舊,我卻因為他捎來的訊息慢下腳步,一下子,失去該要前往的方向也不知道下個歸處的迷惘起來。

一片樹葉不偏不倚地落在我的髮上,抬眼,原來自己正站在欒樹底下。

語音簡訊還在耳畔播送,只是說起了別的,季恩的語氣明顯轉折柔和,「我看見了貼在公佈欄上的社團評鑑名次,恭喜得到了第一名,妳真的做得很棒。我很欣慰,當初選了妳當社長。」

「還有,妳最近好嗎?那天去海邊回來,我看到妳和阿翔兩個人……」因為時限的關係,季恩還沒能夠說完就被無情截斷,再也沒有下文。

季恩是不是也像阿翔一樣終於發現了楊居安的事呢?

突然之間,我的心情因為自己的胡思亂想複雜沈重起來,如果他真知道了又怎樣呢?明明和他無關的,不是嗎……

可我就是……

「呼,想太多!」我有些好笑的低語呢喃,要自己別那麼在意。

這刻,遠方晴空流動的微風颯颯地穿越樹林,搖映璀璨的花簇瞬間落雨似的飄散飛揚整座蜿蜒校道,我驚嘆著眼前及時灑下的繽紛細雨,自己曾經見識過如此絢爛光景的,只是,很快地,如同那段只屬於秋天的短暫愛情,全部都是去年的舊事了。

抖落肩膀身上遺留的花絮,我不喜歡自己沒有來由的多愁善感,更討厭總是深陷回憶走不出來的無力感覺,都是因為季恩那樣不經意的關心,我才又開始這樣想東想西的。

離開校道,隨意遊走的自己最後還是來到時常報到的課指組,路經社辦,不自覺的在玻璃窗前佇足觀望,阿浩社團的那個小房間是空的,他不在嗎?難道,他是專程陪我走進學校再回去的嗎?

我努力踮起腳尖,想要探身前進再看清楚些,沒有一會兒,看阿浩和其他人嘻嘻哈哈的拿著網球拍回來,我這才放心的。

「哪有這麼好的人呢,就算被拒絕了還笑得那麼陽光燦爛的說,沒關係,我們還可以當朋友。」

「妳真的喜歡他?」

莫名其妙的,窗櫺底下傳來一聲冷酷回應,我嚇得往後倒退,差點失足摔下階梯,幸虧那個出聲嚇人的罪魁禍首反應夠快,身手敏捷地抓住了我的肩膀,把我擺回原地。

「楊居安?怎麼連在這裡都會遇見你?」

我驚魂未甫的站穩,心跳還亂得可以,直到定睛打量,這才發現楊居安竟然頗為頹廢的坐在偏僻牆角,而且,像是被揍了一拳的樣子,原本好看迷人的嘴角有些紅腫。

「真不知道是我夠衰、還是算妳倒楣!」他側過臉龐,顯然不想我發現那看起來很疼的傷,語氣還是一樣的淡漠。

不過,來不及了,我蹲在他的跟前,從背包掏出衛生紙伸手為他擦拭微滲的血絲,楊居安則不怎麼領情的別開頭去。

「喂,別動。」我行為有些莽撞的按住他。

「妳這樣子真醜!」

「誰叫你不聽話亂動,」我不以為意,因為在楊居安面前根本不需要做作,詳細檢視那張俊逸臉頰尚未散去的掌印加上往昔經驗,於是,我相當把握的開口問道,「又分手了?」

「嗯。」楊居安也非常爽快的坦承,「還被甩了巴掌,那女人真狠!」

稍後,我從附近販賣機投了冷飲讓楊居安拿著冰敷,因為會議臨時取消的關係,午後平白無故空出許多時間,於是,和楊居安兩個就坐在圖書館後門的無人角落,反正這裡也不會被打擾,我們就像平常那樣的隨意聊聊。

「是……是我害的?」

「不關妳的事。」

「抱歉。」語畢,我安靜下來。                                                                  

他還是不怎麼在意的老樣子,反倒莫名其妙的提及了阿浩,「看來,妳真的喜歡那個喝柳橙汁的?」

「沒有的事,今天剛好遇到而已,」我則望望楊居安已經不那麼紅腫的臉,其實心裡好是歉疚,「被甩巴掌的地方,還痛嗎?」

「不會了。」

「結果,我很壞吧,對你說了過分的話,說要你趕快交女朋友才能證明我的清白什麼的,還因此讓你無故挨了一巴掌……」

半晌,他幾分躊躇的,「這,還是第一次,有女生對我這樣唯恐避之不及。」

本來以為楊居安會狠狠損我幾句的。

畢竟,他說話本來就很直接,不過,這次,他卻沒有因為逮到機會多說什麼的望向遠處,眼睛深邃得像是在那其中有著什麼不能說出的秘密那樣,我在一旁凝視如此的楊居安,明明是伸手就能觸及的距離,卻忽然覺得他好遙遠。

「對不起哪,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於是,身旁的自己也跟著沉澱思緒,風來,透著輕微寒意的空氣刺著我的皮膚,突然,自己沒有來由的吐出這句,「我想,一定是秋天來了的關係……」

「我總會想起去年的戀情,」風沒有停,這陣熟悉的氣息就這樣襲至陷入回憶的我,「最近,我覺得自己變得好狡猾,說好了是朋友的身分,可是為什麼呢?當他對我好一點,我都會偷偷的感到開心,好像……」

我低下頭去,懊惱得再也沒說什麼。

想起仁德表演的那次是這樣、當他挺身而出不讓我爬梯子的時候亦是如此,那樣的備受呵護,感覺好像我們還會有什麼後續的可能一樣。

話說到一半,我終究還是無助抬眼,「該怎麼辦呢?楊居安,你說,這麼不堅定的我,該怎麼辦呢?」

「別對我撒嬌,」忽地,楊居安冒然打斷,「別對我撒嬌!否則我……」

他沒有預警的湊近,腳邊的飲料鋁罐被踢翻滾落了一層又一層的階梯在午後無人的長廊敲擊出孤寂聲響,動作有些突兀也有些粗魯地攫握住我的手臂,我被這樣的舉止弄得倉皇失措,倒退貼靠在牆角根本無法動彈,楊居安的眼神是那麼專注認真,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

「否則……否則怎樣?」

我凝瞅著如此危險深不可測的瞳仁,雖然認識挺久了,但這卻是第一次和楊居安這麼零距離的接觸,我感覺得到他有些急促的呼吸,連自己都莫名的跟著緊張起來。

他要……要幹嘛……

我害怕的瞇起眼睛,瞬間,一抹冰涼拂過自已發燙的臉頰,再睜開眼,楊居安已經離開我了。

「沒人告訴妳,臉上沾到烤肉醬了嗎?」他一邊擦拭指尖髒掉的醬汁顏色,又是那樣好整以暇的冷酷嘴臉,就如同初次見面的欠揍表情。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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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一樣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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