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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討厭自己這樣,像個傻瓜似的。

直到遊覽傳說中的姐妹潭,我還是因為季恩隨便脫口的話語就胡思亂想的,一路上,老是心不在焉的就這樣踉蹌絆倒幾次,幸虧了阿翔郭政驛這對左右護法平時養成的好默契,總在自己急難之際及時伸手攙扶。

喜歡妹妹和喜歡一個人的感覺是不一樣的,我對妳……

總之,對妳的關心和阿翔是不一樣的……

我頹然尋了空著的公園椅坐下,季恩和小海就在潭邊那裏相互搶著拍照留念,好開心的樣子,郭政驛和阿翔見狀也上前湊熱鬧說猜拳輸的要跳下去游泳。

「呼,每次都淨說些不負責任的溫柔話,逗人家開心,在仁德的時候是這樣、不讓我爬梯子的時候也是,就連現在都……」

我頗為無力的將臉龐埋進屈膝的身體裡,開始自言自語起來。

「妳呀妳,也真是的,心意一點也不堅定,真是糟糕透頂!」

「又在自言自語啊?」

季恩不知道什麼出現的,好聽的聲音自頭頂驀地冒出,我因此嚇了好大ㄧ跳,幾乎要從椅子上滾落墜地,而他再次伸手攔腰拯救了我,我因此趕緊抽身跳開。

「沒有沒有!你聽錯了……」

為了不讓自己所剩無幾的意志動搖,那當下,我決定要距離季恩遠遠的,這次是出來踏青遊玩的啊,對了,都還沒有好好欣賞到阿里山的迷人景致呢!

「我是在唱歌,高山青,澗水藍,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啊……」

於是,刻意疏遠了季恩,就連團員們的全體合照也要站在相隔彼端的位置避嫌,除此,我還好專注認真的鑑賞過阿里山工作站前以及賓館週圍開得嬌俏燦爛的吉野櫻、山櫻花、高砂櫻、大島櫻,走過隸屬園區內的懷舊古寺、迷你小學,堅持要繞完所有的環山步道。

傍晚時分,回到飯店的途中,天空降下了斜斜薄薄的細霜,山間溼霧朦朧的,團員們興致勃勃高調談論著,說不定這裡夜晚氣溫夠低,真會下雪唷,對了,等等晚餐過後,再來個夜間探險吧。

不過,直到最後,他們口口聲聲說要展開的探險,始終沒有成行。

白天玩得太累的緣故,我才回到飯店就忍不住卸下厚重外套,直接癱軟在蓬鬆被窩,慵懶溫暖得幾乎快要睡著,團員們則是被淋得頻頻發抖搶著要進浴室沖熱水澡,阿翔首先拔得頭籌把自己反鎖在浴室裡,卻因為力道過大真的被關在裡頭。

我好累好累,半瞇著眼,再去沒有餘力理會阿翔的高聲呼喊,知道沒人會去搭救,他也樂得乾脆窩在裡面泡澡,小海和郭政驛眼見不妙,立即見風轉舵的衝去開啟隔壁客房爭奪僅剩一間的浴室,季恩因為猜拳輸了只好讓出優先權,非常認命的拿出吉他一邊彈唱一邊等待。

季恩愜意哼著天馬行空的旋律,我隨口說了要點歌,卻也唸不出個具體歌名,最後,季恩俯首撥弄琴弦,唱起了那時候說要寫的歌。

 

想再見妳一面哪怕只是瞬間

當時淚水湛濕的雙眼妳無法說出的語言

儘管時序更迭流轉歲月

都成難以抹滅的記頁

 

縱然美麗的誓言都不能成真

我還是……

 

他並未唱完便停住,這是一首悲傷的歌……

「最後的歌詞,關係著一段愛情的結局,我一直寫不好,也怕……怕寫不好……」

季恩頹然放下了彈琴的手,抬頭,意味深長的瞅著我,而我,還困陷在動人心弦的悵然意境,久久難以自己。

這刻,凝結的空氣裡盡是靜默傷楚,關於他所說的,千言萬語,我其實都懂,只是,再也不知道該要怎麼裝傻下去,我們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糾結情感始終存在,是我一直假裝視而不見,痛苦的苟延殘喘著。

「小歆,當初分手的時候,我是不是傷害了妳,讓妳難過?」

我搖搖頭,說不出話來,半掩著面緊摀嘴邊的手背卻怎麼也藏不住潸然掉落的斗大淚珠。

怎麼不難過?

那個時候,我的心都碎了,忘記該怎麼呼吸,覺得好像下一秒我就要因為窒息而死掉。

我不能睡,根本無法安睡,在每個失眠寂寞的夜裡,一遍又一遍的翻著過去寫著的日記,無聲哭泣。

室友們老是勸我丟了那本寫滿季恩名字的記頁,但我真的沒有辦法,還是不可救藥的沉溺那些虛無往昔,我是個可悲的人,只能孤獨活在狹隘的回憶裡。

甚至,就連總是陪著我的楊居安,都無力將我救贖。

「我知道自己很厚臉皮,也明明說過的,可是我……」

季恩語未歇,飯店倏地陷入昏天地暗,浴室傳來阿翔怪聲的慘叫,「天哪,怎麼會停電?」

因為事發突然,我也嚇得挨近季恩身邊,他放下了懷裡的吉他要護著膽怯怕暗的我,就這樣,自然而然的把我之前苦心侷限的防線不攻而破,好像又回到了初戀那時候的零距離。

如果,這是偶像劇裡刻意編造浪漫的劇情那麼我會覺得很做作,然而,它卻這麼真實的發生。

在我們之間。

所幸,這樣令人心驚膽顫的覷黑只短暫維持了幾分鐘,當重回光明的時候,飯店管理人立即來敲門關切,順道把反鎖的阿翔解救出來,並且說明因為外面霜雨太大的關係,導致山上電力受損,向我們致歉。

後來,又跳電了一次,這次團員們學乖了可都不敢輕舉妄動,全都聚在一起,就連原本興致高昂的夜間探險也被迫取消,季恩說了要請大家吃消夜壓壓驚,阿翔小海郭政驛便自告奮勇的說要去樓下販賣部買泡麵零食吃,還說了要買幾個紀念品回去交差送給女友。

望著他們三個開心出門的背影,真不知道大家怎麼還能那麼精神充沛,一下子,偌大房間因此安靜下來。

糟糕,我心裡暗叫不妙,又是剩下季恩和我兩個了。

於是,我故意轉身背對著他,甚至不讓他有先開口的機會,狡猾地打了個好大的呵欠,迅速鑽到被窩溫存。

「那個,」我埋進軟呼呼的枕頭,這下,可不是假裝,是真的睡意惛懵了,「等泡麵泡好再叫我起來吃……」

季恩拿我沒輒,只得默默縱容,然而,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然夜深,房裡不再燈火通明,僅存床頭檯燈柔和的光暈蕩漾室內,季恩正躡手躡腳的幫我蓋棉被。

我揉揉惺忪的眼,「麵泡好了嗎?其他人呢?」

季恩沒有笑我的傻氣,出奇溫柔的聲音解釋說著,泡麵早就被吃光,阿翔郭政驛小海他們三個去擠隔壁的雙人床了,而猜拳輸的只能和我睡同一間客房的冷硬沙發。

「那你猜輸了?」

「這次,是我自願的。」

他聳聳肩,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邊說,自己走回狹小的沙發,邊拿著剛脫下的毛衣當做枕頭,而那曾經覆蓋在我身上的羽絨外套就是他今晚的棉被。

我掙扎著起身,瞟瞟落地窗外,漆黑的山間並看不清楚那是雨還是冰霜,只知道它就是不停的霏霏隨風飄落,脫離了被窩想要如廁,直到赤腳下了床走在冷硬地板上,這才發現即使處於室內身體還是會略微發寒,這時的季恩已經非常勉強的蜷曲身體瑟縮在沙發椅上,我好是心疼,他怎麼能就這樣窩在那裡,鐵定會感冒的呀……

所以,根本沒有剩餘的理智思考這麼做到底對是不對了,我冒然熄了燈,唯有如此,才能鼓足所有的勇氣,用顫抖的聲音如是說。

「一起、睡床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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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一樣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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