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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海邊散心回來,阿翔的情緒並沒有因此開朗,反倒持續沉鬱了幾天,當然,知道他不是因為生氣我的關係,但也不敢再去輕易招惹。

同樣變得寡言的,還有季恩。

我不懂,明明說要結束感情的是他,卻怎麼都無法振作起來,那樣意志消沉的模樣與當初和我分手的時候極盡相仿,只是,傷心流淚的那人由原本的我轉而變成韓學姐,因此,自己矛盾的思緒五味雜陳,每每想要裝作若無其事的和季恩相處閒聊,最後,卻又放棄的安靜走開。

這陣子,樂團始終瀰漫著揮散不去的陰霾,不知道是否和這股低氣壓有所關聯抑或是因為音樂協會給予過重的練習壓力,即使已經加緊腳步編曲試唱那首季恩堅持要在發表會上唱的情歌,然而,總是少了什麼似的,進行得並不順利。

趁著休息時間,季恩先踏出練團室去透透氣了,阿翔隨後跟著離開去抽菸,小海忙著檢視接下來要練的樂譜,郭政驛則是俯身,逕自調整起小鼓的音高鬆緊。

突然,這樣靜默的練團室讓我覺得非常陌生,從前那樣喧嘩幾乎要掀翻屋頂的歡聲笑語都像是幻影似的掠過,相較於眼前的冷清,真的,好不習慣。

然而,這個時候,我們都還遲鈍得沒有察覺到,山雨欲來之前,通常特別安寧。

後來,我總是想起那件隨風飄揚在海面上的洋裝,欣羨它可以那麼灑脫的轉身飛翔,只要奔逃到天涯海角就能眼不見為淨,而我,卻只能被逼著不得不面對接下來即將失衡崩裂的局面。

首先,是從阿翔開始的。

那天,午後艷陽高照的,原以為晴朗夏天就要來了,稍晚,卻沒有預警的下了一場傾盆大雨,路過的學生紛紛躲進廊道,從屋簷流淌而下的雨水亮晶晶的閃耀著,就在無聊透頂幾乎都要睡著的文法課上,我突然擔心起位於校史館地下室的練團室會不會因此遭受波及。

平常集合的時間還沒有到,阿翔早先緊急的把我找了出來,以為他也同我一樣憂慮,要是滿地糾結的導線和音箱器材泡水可就不好了,但是,一見我來了,阿翔卻又一股腦兒的拉著我往練團室的相反方向走。

沒來得及問原由,轉眼間,我們已經偏離了校道,阿翔領著我彎進陡斜的坡路,雨停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停的,眼前盡是飄逸的霧白色山嵐,而阿翔的頭髮早就被淋得濕透,幾滴雨珠還掛在臉上來不及擦拭。

「到底什麼事要這麼神祕兮兮的啊?」

直至來到了荒廢多時的操場,我才有機會脫口,因為猜不透那樣高深莫測的表情,甚至,不能確定他這刻的心情,總之,是複雜而且難以言喻的。

「小歆……」

躊躇半晌,終於像是下定了決心,阿翔轉身面對著我,帶著有些歉疚、卻也幸福的語氣,向我告解,「我和韓畫翎在一起了。」

「咦?」

一時之間,我還傻愣愣的,尚未反應過來,只覺得這姓名聽來過份熟悉,韓畫翎……

那不是韓學姐的名字嗎?

阿翔所謂的在一起,是說,是說交往的意思嗎?

「昨晚,韓畫翎和我,我們兩個在頂樓上聊了整夜,畢竟都是在感情路上負傷的人,所以,才會更加的想要珍惜對方吧。」

怎麼會,和阿翔……

那,那小白呢?她知道這消息了嗎?

還有,因為分手事件至今仍舊深感懊悔的季恩該怎麼辦?

「說來還真的有點奇怪,我認識韓畫翎的時間其實並不比季恩短少,也是好多年的朋友了,現在,竟然就這樣決定了要在一起。」

我的腦袋倏地一片空白,短暫之間,真的不知道要怎麼拼湊思考,當季恩與我之間紛亂的情感未能釐清,又要怎麼理智面對。

我想,我一定是瘋了,甚至,沒有辦法為自己的哥哥感到欣慰,或是預想自己終於能夠開誠佈公和季恩的曖昧情誼,順理成章變成真正的男女朋友。這秒,我想到的卻是,如果季恩還惦念著韓學姐,那希望落空的他又要如何是好?

「我和韓畫翎,我們兩個湊在一起,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單純美好,手勾著手,約定以後再也不要對方傷心難過。」

怎麼可能……

阿翔,天真的你,怎麼可能妄想再度回到最初的單純美好?

我們都是一樣自私的人,都是選擇了沉默的背叛,都是該要墜入地獄的,我們……

都回不到過去了。

「真的很詫異吧!」

說了很多很久,阿翔這才想起什麼似的抬眼看我,見我不能接受的頻頻搖頭,拼命忍住欲泣的哽咽,他則全然不能理解的當我是驚喜表情。

「我也是,直到現在都還覺得很不可思議,雖然,這樣很對不起小白,但是,怎麼辦呢?現在的我,真的,感到好幸福好幸福……」

登時,阿翔那樣滿足的笑靨映入眼簾,這個時候的他和季恩那夜擁抱著我的表情如此相仿,必須傷害他人才能得到的幸福,那會是真正的幸福嗎?

如果是的話,那為什麼,我還因為揹負沉重的罪惡感到茫然痛苦?

「還有,雖然很勉為其難,但是,我的小歆好妹妹,目前可以請妳先暫時保密嗎?」

不點頭,也不能搖頭,我任性的緊抿著唇,不說出一句話。

即便如此,阿翔還是看不出來我難過的泫然樣子,就只那麼自私沉溺新戀情的甜蜜快樂,如同季恩要我保密那夜的承諾,為什麼,這些不能說出的秘密都得讓我一個人來獨自承擔?

我不要!

我不要,卻絲毫沒有反悔餘地!

我不要,卻還是懦弱的妥協了,不得不幫著季恩、阿翔與韓學姐靜默守著關於他們各自的秘密,只能眼睜睜看著糟糕透頂的情勢逐漸蔓延惡化,面對將要侵襲樂團的暴雨狂風,有著束手無策的莫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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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一樣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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